春風秋雨是意識抑或是凝視:美國種族身分認同之體會
美國是種族大融爐抑或拼盤?之前上基哥美國文學1865以前這堂課念到Crevecoeur Letters from an American Farmer裡頭提到the melting pot的概念,而基哥則表示美國較像是salad bowl,意即大拼盤。
其實Crevecoeur提到的melting pot指的是歐洲民族在美國的融合,而基哥提到的salad bowl現象源自於後期美國湧入的大量移民,包括墨西哥人與亞洲人,讓種族問題益發嚴重。造訪美國兩次以後,我雖不算深刻、但也多多少少體會到亞洲人在美國的種族身分認同問題。
還記得去年在舊金山問路時頻繁遭逢金髮碧眼的白人冷漠與白眼,心中暗地驚訝亞洲移民大本營舊金山居然仍如此退化,而相反的Williamsburg雖然地處東岸,或許是歷史小鎮的風氣使得當地居民和學生對黃皮膚的人非常友善。
但這並不代表在這邊就沒有種族問題。還記得orientation時,每每當我被問及國籍,而美國人聽到我來自台灣時,總是可以聽到這樣的回覆:「That’s cool! 」這是相當友善的回答,但背後也不免是透露出種族拼盤的意涵。如果真是大融爐,那麼何cool之有呢?Cool反面的意思正是代表你不一樣,你不屬於我們。而我也常常不知道在這樣制式化的回答後該接些什麼。
還記得去年在柏克萊上電影理論課時,第一部討論的電影《春風秋雨》Imitation of Life即以種族為中心發展論述。Peola是個外貌看似白人,血統則實屬黑人的獨特女孩,赧於自己的血統而不敢透露之。教授當時問了我們一個問題:「當Peola坐在一群白人女孩中,有人可以認出她是黑人嗎?辨識她身分以後,看待她的方式又會不會誕生變化?」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我們辨別種族的第一步,當然是從外貌看起。既然Peola外表與白人無異,我們自然無法第一眼便辨別她的血統。而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則是肯定的。儘管看似白人,但只要我們有了種族差異的意識浮現,就不可能忽略,也不可能不改變看待人、評價人的方法。
我不是鼓吹種族隔閡,更不是否定跨種族友情的可能性。事實上,去年在柏克萊我的確和各種國家種族的人奠定良好的友誼。但這並不能改變我們「看」人,以及「看」世界的方式。你能說當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國人站在一群黃膚黑髮的台灣人之中,你不會特別對他/她投以更多關注嗎?
我還記得當時在柏克萊有個學生會興起的街頭連署活動,要你表態「認為膚色否具有影響力」,兩邊意見大致相等,反映出兩方意見各有對等的支持者,而我則毫不猶豫地簽下「是」。是的,膚色在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的確發揮相當大的影響力。
跨種族友情固然可能而且很美,但你無法否認它深刻影響我們觀看的方式──尤其是在美國這塊種族交雜相處之境;你也無法否認在美國總是可以看到黃皮膚的人尋求安全感似地群聚一起,又或是黑人在彼此熟悉的口音腔調中找到了種族歸屬感;你更無法否認當自己為身為台灣人而感到驕傲,正是一種因種族誕生意識的最好證明。
上禮拜六晚上在Alex房間和Elaine與Sanami一起看了《前進天堂》In America這部電影,談一個愛爾蘭家庭在美國生存時遭逢的種種困境以及身分認同。相當動人的一個作品,但比較可惜的是電影大致聚焦於經濟問題,種族與身分認同則比較受到忽略,而結局也以相當浪漫的非寫實手法,以跨越內心傷痛象徵跨越國家的隔閡在美國落地生根之美。
美國文壇在1880年代也逐漸興起了身分論述(identity politics)。專職專業的移民論述作家、黑人論述作家、美國原住民論述作家,甚至亞裔美國人論述作家紛紛崛起。他們的出現代表與美國普遍性(universality)之抗衡,更顯示出美國大拼盤特性。種族之間的隔閡也在此顯現,寫實主義作家豪爾斯(William Dean Howells)則指出,我們必須用「感受」去跨越這些障礙,意指以同理心去搭建橋梁。但這也反面顯示他對種族差異存在的肯定。
所以種族究竟是意識還是凝視?在我眼中,兩者皆是。我們總是以第一眼來辨別他人的身分,然後決定自己要以何種方式與他相處,不管是病態的崇拜還是不公的歧視,抑或是比較理想化的平等對待,我們都無法逃脫那「調整看待方式」的過程。
而當我們對他人的種族有更多的意識,例如一個看似來自美國的男孩實則出生於德國,我們更不能抑止自己對他的觀看有所改變──哪怕只有一點點。改變不全然是負面,也可能是更柔善的觀看。但硬要相信美國是大融爐的神話,或是宣稱種族一點都不影響人互相觀看的方式,是連崇尚浪漫筆法的我都無法辦到的事情。
→ In America之 Wikipedia 簡介
→ Imitation of Life之 Wikipedia 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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